1
小护士刚才说了,没有了党和人民,我是绝对不会醒来的。
老婆说:”如果我在不醒,就不再交网费了。”
天! 不能交网费? 不能上网的日子和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为了响应这这伟大而强迫性的愿望,干巴巴的眼就浑圆浑圆地一下子觉醒起来,开始散发那种宁死不屈的光芒。
上帝对一个人很公平,没有了左手,但是右腿还会是健全的。
爱和不爱其实都是同时存在的,正如我爱上了一只微软的鼠标,却少了按下去的手指。
“你很幸运,居然能活下来!”
医生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思想挣扎的。
“如果你更幸运,你能够再活99天!”。
“啊!”
我猛地将头一昂,坐了起来。
“你干吗!躺下去!”小护士嘟起嘴突然呼了一声,满脸绯红。
我敏感地觉得头部撞到她娇小的胸部了。
“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认命吧。99天,怎么活才好呢?md 其实我比罗记好很多了”
我自言自语,慢慢地准备走下床。
“都说你没有了左手就要叫护士来扶你,你身体虚弱别那么多运动!快躺回去!”
刚才还面带桃花的小护士换成一种报仇般的脸色狠狠地说道。
我信奉一句话:”用左手的小朋友以后就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突然间的空虚除了心疼那只没有机会再用的左手型鼠标外,更心痛的是以后使的真是”三脚猫”功夫。
既然窗外小鸟的身体是不属于我的,那么我就先暂时拥有它们的歌声和灵魂吧。
不知不觉,感觉天沉沉的又睡着了,隐约中听到一句,
“我还没有见过撞车撞到心都少了一半还能活下来的,这个家伙生命力强!”
2
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小护士的脸,今天看起来那桃花的脸上竟带着不寻常的笑容。
“主医师说你今天可以试试走走了。” 小护士一边摆弄着那些医疗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好啊,反正也活不久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悲观,没事的啦,夏主任说你身体在恢复中,很快就好的,只要你能按时吃药就可以。”
“你们的说话我都听了,那个夏医师是不是希望工程的校长啊,哈哈!”
“你还说呢,全医院都为你这个症状忙乎着呢。昨天晚都开了整晚的会了。”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她,嘟起小嘴的脸却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
“没,医院好象找到医治你的方法了。”
“骗人的吧?找到方法不好吗?你干吗要叹气?”
“信不信由你,你现在舒口气试试?是不是好了很多?快躺下,你怎么老是将头抬到那个位置?”小护士脸色变得粉红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有情不自觉地将身体挺了起来,尴尬地舒了口气轻轻地躺了下来。
“嘻嘻,幸亏还没有断气!的确好多了!”
“那不如我先陪你去走走吧,很快你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
“你都住了这么久了,不讨厌医院吗?”
“那我们去走走吧,春天的小鸟要回来了。”我突然挥起剩下的那只手臂,扮作可爱状。
“看你那鬼样子,比起刚进来的时候的确好多呢。”小护士又扬起了可爱的笑容。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已经昏迷了整整14天,入医院的原因是撞车。
撞车的原因也很玄,我撞的居然是一部小孩子的脚踏车,然后失足绊到了马路上被一辆高速行驶车子整个抛了起来。
虽然最后的后果是左手被另外一辆车生生地辗断了,而撞击的部位又在心脏,造成了脑部急性停血昏迷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有一点疑问就是为什么我的心脏居然会在手术后可以高速地复原。看来问小护士也没有什么结果,只好作罢。
“夏院长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案例,医院已经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方案,就看你是否能够执行了。”
“哦?”
“是啊,他还说,如果不能严格执行的话,损失的不仅仅是你的左手,可能就是你的命了,之前你听到你只有99天的命也是真的,如果你的机能没有如期恢复,恐怕我们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小护士说到这里眼睛居然流露出一点不舍,忧郁起来的眼神又有点可怕。
“没事的,呵呵,谢谢你了。”平时能言善辨的我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忧伤摇摆了一下,也没能说什么
3
被人照顾的感觉是非常好的,特别是整整二十天没有被带着手信的人观赏让人有一种难得的孤独。这也不能怪别人,出事那天因为公司的一些变动让自己赌气主动申请将这两年的年假都请了,足足30天,并且发话除了天塌下来之外谁都不允许打我的电话,所以那帮同事也没有来找我。俗话有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我的赌场无非就是事业,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有一个极其完美的爱情,但是在醒之前的五秒钟,就是“再不醒就不能交网费”跟着一句“你丫的刘晓澜醒了后马上就离婚!”之后,老婆同志就没有再来看我。
说真的,虽然平时没有专门去积德,但至少对朋友同事非常友好倒是出了名的,所以坚决想不通为什么老天爷会将这种损了夫人又折手的事情给摊派了。但事到如今首要任务还是得赶快离开这个白茫茫的天地,回到万紫千红的世界去。还好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后在这个小护士的专业照顾下倒也不会特别的沉闷。这个外表纯情的小护士小莉是应届毕业生,刚分配到这个医院不久就碰上我这个奇异的案例,被安排到特别案例护理小组专门负责对我进行观察。在醒来后的两三次脸红和小嘴嘟嘟之后发现她并不是想像中那种带翅膀的女孩子,在熟络之后贫嘴的功夫一流。其实我也并不是什么帅哥猛男,但是贫嘴的本事在同辈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相处之下一个星期下来倒变成了猪朋狗友般的感情了。
不绝对的寂寞不代表不落寞,最烦心的两件事情天天在折磨着脑子。一件是老婆同志的离婚请求。我们拍拖三年,结婚一年,在旁人眼中都是神仙杨过小龙女型的夫妻,现在说离就要离真是伤心之余忧郁满腔。第二件事情就是工作问题,离开公司的时间也不短了,隐约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足够的郁闷。
在这里有必要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刘晓澜,今年28岁。这么女性化的名字并不是我的错,都怪做语文老师的父亲要卖弄文学水平,我从娘胎出来后看着被尖叫声激荡着补液瓶突发奇想一句“夜闻孩啼声,梦晓夜澜雨。”,于是就这样拥有了一个让全班同学文学水平快速提高的名字。在网络中,考虑到用女孩子的名字比较容易切入遍地色狼的网络中,干脆就改成了“小兰”作为自己网名。这个网名让我在八年的网络工作生涯中获得不少便利,再加上对互联网的天资聪颖,很快就在几大网络公司中初露头角,在前年这个时候跳槽到了这间号称全国最大的网络公司,做一个新项目的负责人。
就这样时间过得也蛮快,转眼一个星期又过去了,小护士跑过来说我可以离开这个充满白色恐怖的地方了。
我不信奉任何教派,在出院的时候默念了100次“上帝是公平的”这种凡夫俗子人人皆会的普及型咒语安慰自我的心情。老婆就老说我iq,eq什么的都不强,最强的就是aq,就算踩到牛屎也能将自己当成是鲜花那种。不过这次可是一个独臂神尼的状态,自然要好好的自我催眠一下。出院的时候没有鲜花也没有小草,只有小莉在旁边用诡异的眼神送着我。在打开的士门车的时候,小护士的声音就飘荡到耳边:
“我有你的电话,回头一天会骚扰你数次,你千万记得接,要不没了命可不要找我。”声音听起来好像憋了很久。
我扭过头笑了一笑说:“得啦,反正命是你们给的,想拿就拿回去吧。”
“记得那些药丸吃法,我写了张纸条在你背包,记得要看。”
“得了得了”,心里面暗暗骂道:“怎么和我妈一样。”
“小心点,记得看马路。。。”
“我考,这个。。。” 我赶快说了一声:“byebye”身体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子里面逃离这个洪水般的滔滔不绝。
4
“关於爱情我们了解的太少
爱了以後又不觉可靠
你和我看着霓虹
穿过了爱情的街道
有种不真实味道
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挢
到对方的心底瞧一瞧
体会彼此什麽才最需要
别再寂寞的拥抱”
人在全封闭的空间里面往往可以想更多的东西,模糊的双眼却只能依靠显示器弱弱的光线搜索她曾经留下的一切印象。窗外的树枝被风已经吹得不耐烦了,狠狠地反复对窗子拳打脚踢。
在歌曲重复100次的时候,我觉得应该打电话给她。
“思韵,明天过来拿签字吧。”
“好,你好好保重吧,我挂电话了”
回答非常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地上的手机和失落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陪着音响卖弄莫文尉歇斯底里的呼喊,就像一个阳痿的男人做爱般残喘不停。
“你一个月有多少个晚上陪我吃饭?你数数你右手的手指吧!每次问你拿钱总是那么支支吾吾的,心虚了吧!刘晓澜,不要说我说话不中听,你都算极品,没有钱来没时间,天天给老板强奸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
“你说过给我幸福?韦小宝还会18摸,你会什么了?在外面拖拖手,在床上乱走走就是我们的幸福生活啦?我告诉你!医生说你再不动我就变妇科代言人了!”
“迟早我会用你的网线上吊死,你信不信?”
这些话出现在吵架的每一个夜晚,现在听来已经不再刺耳,反而变成一股血液不断地在脑子里面循环。究竟什么让我在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一切失去得这么快?究竟是为什么?
第二天下午离婚协议书签好的时候思韵似乎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让我承受这该死的时刻。
“今后你要保重,思韵,对不起。”
“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但是长此下去我真的承受不了,希望你能理解。或者♂试着放开大家,双方会有一个更好结果。”
“嗯,以后给我电话。”我感到喉头有点哽咽。
“别搞到好象生离死别的样子,是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吧,我们今天开始不再是夫妻了,但是我们还是朋友。”
“嗯,朋友。” 我突然转身快速地向街口跑去,试图将眼泪化在风中,那些再见的豪言壮语,都一起飞得无影无踪。。。
今天没有雨,但是台风过去后却依然带着那种难以释放的压抑。人总会累的,但累是一种多么痛苦的感觉啊。为爱情而累,值得吗?不值得吗?北京这个城市,除了天上的飞机,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谁又知道谁的心情?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着,直到手机的声音掩盖了我喘气的声音。
“三脚猫,在干吗?是不是在练功夫?晚上有空吗?”
“嗯,一个人忧郁着呢,别烦我。”
“少来了,你那玩世不恭的样子还装忧郁?在医院看了你两个星期你都笑嘻嘻的嘛!”
“别烦我好不好?要不明天我找你?”
“明天本姑娘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兴趣,看着这两个多星期日日夜夜注视着你的份上,你就出来吧。”
“靠,怪不得我天天作恶梦。这样吧,明天等我电话,我真的想安静一下。”
“早就知道你是一个狼心狗肺,那明儿见。”
我的“byebye”还没有说出口,话筒那边又说了起来。
“记得橙色的药丸一天一次饭前吃,白色的就在饭后半小时吃,红色那个是补你心的,你这没心没肺的最好在饭后吃。恩,现在是11点该吃橙色的。”
“知道了”
“少来,要不见你是缺只爪子,早以正义的名义将你注射致死了。我晚上夜班,在医院就不打电话给你了,顺便去探探院长们的口风。是了,吃药顺序要我重复一次吗?”
“我是身体不全,不是心智不全,得了得了,挂了!”我就差没有将手机扔在地上。
听完小莉的电话后心情依然堵得慌,试着用四根手指头点了一根烟,静静地靠在墙边,等待那夕阳逐渐地在钢筋森林中逐渐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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